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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系列(二):印尼‧印尼家庭傭工與伊斯蘭教

22/08/2018




荊徒

引  言

我們在學習關心印尼家庭傭工的福音需要,那作為香港信徒,我們對他們生活和成長的國家有多少認識呢?

筆者大概與不少香港人一樣,對印尼的印象是十分模糊的;最為人認識的可能是旅遊聖地峇里島,當然也可能知道首都是耶加達,亦可能聽過萬隆、泗水等較為著名的城市;此外大概就是認為印尼是伊斯蘭國家,因為來港工作的家庭傭工大都是穆斯林。基督徒可能會想到印尼也有很著名的基督教領袖,如唐崇榮牧師。除此以外,其他印象可能就是落後、貧窮、甚至排華、大地震等等。

要關心印尼家庭傭工的需要,就要有愛他們靈魂的心,而認識他們,也是愛他們重要的基礎。本文會對印尼作鳥瞰式介紹,例如扼要提出印尼的現代歷史對印尼宗教發展的影響、伊斯蘭教如何傳入印尼,並在印尼發展的情況、印尼究竟是不是伊斯蘭教國家等等。目的是讓讀者對印尼有概括的了解,讓我們可更適切地關心他們的需要。


認識印尼

印尼是「印度尼西亞」的簡稱,是橫列於亞洲大陸與澳大利亞之間,東西遼闊,南北狹小,由無數島嶼組成的島國。陳潤棠曾經如此介紹印尼﹕『全印尼共有17,508個大大小小的島嶼,有人定居其上者有一千多個。』1  陳潤棠強調印尼的特點是個多元民族、多元文化的國家,使用多種語言,而方言更多達六百餘種,但官方語言是印尼語(類似馬來語)。華人旅居印尼已有悠久的歷史,目前全印尼約有華人七百萬,其中95%已加入印尼籍。雖然,印尼的華人只約佔總人口的4%,但在社會上,尤其是在經濟方面充當著重要角色。2
陳潤棠對印尼近代及現代歷史有扼要解說,『由十六世紀末起,印尼被荷蘭殖民政府統治了三百多年之久,1942年被日軍佔領,1945年在蘇加諾(Soekanoz)領導下,宣告正式獨立。』3  可見印尼曾經因為被荷蘭侵佔而淪為殖民地;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不但被戰火蹂躪,還一度被日軍佔領,有一段深受外國勢力欺壓與屈辱的近代與現代歷史。

一. 印尼的宗教概況

印尼國家憲法規定人民有宗教自由,這是絕大部分國民為穆斯林的國家中少有的。翟浩泉指出,『根據印尼的憲法﹕「人民有自由選擇自己的宗教信仰及行為。」但政府只承認6個宗教,並要在身份證上註明。』4 可見印尼政府對國民的宗教信仰十分重視,而且每個國民都要公開自己的宗教信仰。

莊祖鯤解釋了這規定的原因,『1966年印尼所發生的流產共黨政變,以及緊接著的蘇哈托(蘇哈諾)軍事獨裁,對印尼的宗教情勢發生重大影響。為了防止無神論的共產黨作亂,蘇哈托勒令印尼人必須在四大宗教(伊斯蘭教、基督教、天主教與佛教)中自選其一,否則以共產黨員論罪。』5 後來又加了孔教及印度教;故此,印尼政府就承認六個宗教。由這宗教政策可以發現,印尼並非以伊斯蘭教為國教的國家,六個宗教似乎得到平等對待。陳潤棠表示,『全世界七十多個伊斯蘭教國家中,印尼是唯一有宗教自由的國家,可以向穆斯林傳福音,基督教教會開佈道會,穆斯林可以自由參加,這是神特別的恩典。』6  可見印尼的宗教政策與政治也有密切關係,為防止共產政權的滲透,政府賦予人民信奉某個宗教的自由,但沒有不信宗教的自由,這是印尼對宗教信仰的態度與宗教政策獨特之處。

二. 伊斯蘭教如何傳入印尼

伊斯蘭教何時傳入印尼,目前仍未有定論。對伊斯蘭教在東南亞傳播史素有研究的中國學者李勤提出,伊斯蘭教傳入中國的歷史可追溯到在公元七至八世紀。因為當時已經有伊斯蘭教傳入的記載:
『爪哇等地因盛產香料(胡椒、丁香、肉桂、生姜、樟腦、畢澄茄、小豆蔻、肉豆蔻等)而深深捲入了當時的國際貿易網絡之中,成為東方商品的重要來源。來自印度、阿拉伯的穆斯林商人不再像先前那樣航行到中國,而是直接滲透到印尼群島各港口,在那裡建立貿易據點,結交當地統治者,勸說其皈依伊斯蘭教,並與當地人貿易、通婚、傳播伊斯蘭教。』7

至於伊斯蘭教在印尼扎根的經過,不同學者亦有不同見解,甚至有學者認為與中國明朝三保太監鄭和下西洋的事跡有密切關係,『從各方面的情況來看,伊斯蘭教在東南亞,尤其是在印度尼西亞和馬來西亞的傳播與鄭和的航行之間有密切的聯繫。』8 筆者認為,千百年來,穆斯林善於透過經商、貿易甚至戰爭傳播伊斯蘭信仰;而印尼幅員遼闊,伊斯蘭教在不同時期以不同方式傳入這萬島之國,絕非沒有可能之事。


三. 是最多穆斯林的國家

印尼被喻為全球穆斯林最多的國家,印尼官方及穆斯林世界,基本上都認同這個講法;但莊祖鯤提出另類見解:
『印尼的穆斯林有多少?統計上差異很大。一般常見到的數字,也是印尼官方和穆斯林世界的統計數字,就是印尼人口中有85%是穆斯林,人數多達一億九千萬左右。但是依據宗教學的嚴格標準,則印尼的正統穆斯林只有54%,人數約一億兩千兩百萬。另外還有將近七千萬左右是屬於伊斯蘭民間宗教者(Folk Islam)。因此,若依據前者較高的數字,印尼可以誇稱是世界最大的穆斯林國家。但若是照後者較保守的估計,則印尼在伊斯蘭世界中,只能排名第四。』9

由莊祖鯤的見解可以發現,伊斯蘭教有正統伊斯蘭教,和摻雜民間宗教的伊斯蘭教。不過信奉伊斯蘭教的印尼人,到底是印尼的主流羣體。

翟浩泉提出,『在2010年印尼國內曾經作出人口普查,結果發現印尼6大宗教信徒佔全國人口的比率,分別是伊斯蘭教87.18%、基督教6.96%、天主教2.91%、印度教1.69%、佛教0.72%和孔教0.05%,至於信奉其他宗教的有0.13%,信仰不詳者0.38%。』10這官方的伊斯蘭信徒百分比自然是以寬鬆的計算,但就算以嚴謹的,正統伊斯蘭信徒計算,印尼穆斯林的數目,還是遠遠超過信奉其他宗教人士的總和;由此可見伊斯蘭教對印尼應當有根深蒂固的影響。

四. 印尼華人的宗教情況

至於華人在印尼宗教信仰的情況,陳潤棠與莊祖鯤分別提出早期及現代兩個不同時期的發展。陳潤棠指出,『印尼華人的宗教,主體是民間宗教與佛教、基督教、天主教、道教和儒教,以及崇拜祖先等,但早期從閩、粵到印尼的中國人,也有不少是伊斯蘭教徒。早在十三世紀下半葉,印度和波斯的穆斯林商人將伊斯蘭教大規模傳入蘇門答臘以前,印尼就有華人穆斯林。』11 可見印尼華僑在信仰上受傳統中華文化的影響,比印尼裔國民更多樣化。莊祖鯤則從政治角度分析目前印尼華人的宗教情況。他指出因為蘇哈托政權下令人民必定要選擇一個宗教信仰,對不同宗教均帶來很大的影響:
『一夜之間,就多出六百萬的基督徒來,其中很多是中國人。蘇哈托也下令查禁華文印刷品及華文學校,以防止中國共產黨的滲透。結果在印尼50歲以下的華人,幾乎都不懂華語。但是40年華文教育的中斷,使印尼華人中的佛教與中國傳統宗教受到極大衝擊,年輕的一代都轉向基督教。以至於目前在印尼五百多萬華人中,有70%自稱是基督徒。同時,印尼華僑極少信伊斯蘭教,因為會受到僑社排斥,也不被印尼穆斯林所接納。』12

這大批華人基督徒組成的教會,應當可以成為今天香港信徒向印尼穆斯林以至香港印尼家庭傭工傳揚福音很好的助力。

五. 印尼伊斯蘭教的派別

印尼穆斯林基本上是以被視為正統的遜尼派(Sunni)為主要羣體;但也有不少穆斯林的信仰摻雜了精靈崇拜的色彩。莊祖鯤指印尼的穆斯林中『不少是掛名的穆斯林,嚴謹正統的穆斯林只佔30%至50%,其餘大部分都屬於民俗伊斯蘭信仰(Folk Islam),印尼俗語稱之為Muslim Abangan,即對伊斯蘭教不甚了解者,而且多數滲有精靈教的色彩。』13 翟浩泉對此現象有更細緻的詮釋﹕『開初傳入印尼的伊斯蘭教,是遜尼派中屬神祕主義的蘇菲派(Sufi)傳統,故較容易與本土的精靈及鬼神崇拜混合。』14 鄺振華亦指出,蘇菲派是伊斯蘭教中帶有神祕色彩的教派:
『在伊斯蘭教創教初期,早已有穆斯林用蘇菲(Sufis)來稱呼自己,以表明自己是追求一個純潔心靈,藉著純潔心靈他們可以不斷改善自己的性格和行為。這個改善的過程有如一個朝見神的歷程,生命愈改善就愈接近神。而純潔的心亦可以引導人的情感,使一個蘇菲能「與神」和「與其他人」都維持著正確及和諧的關係。』15

鄺振華更表示『蘇菲派在發展初期已有走向神祕主義的傾向。』16

爪哇是輸出最多印尼家庭傭工的地區,翟浩泉對該地的伊斯蘭信仰特色作出探討,『爪哇被喻為宗教及文化的熔爐。雖然九成爪哇居民宣稱信奉伊斯蘭教,但他們已將這個出自混雜了猶太教、天主教、基督教的一神宗教「伊斯蘭教」,與原始的精靈崇拜、印度文化、儒釋道之鬼神,交叉演變出多種本土民間宗教信念及行為。』17他指出,『爪哇的農民,他們的靈界觀是舖天蓋地附在人、物、地之上的神靈,無時無刻為人帶來噩運。當噩運纏身時,他們便會求救於『神醫』。在香港工作的印尼家傭群體,大多數就是在這環境中成長,亦繼續活在這靈界的影響之下。』18 可見印尼家庭傭工雖然絕大部分是伊斯蘭信徒,但信仰摻雜了文化、風俗、傳統、滲入了不同宗教和民間信仰,甚至鬼靈觀念;相信萬物有靈,超自然力量存在的穆斯林,數目應當不少。


小  結

對印尼有了概括的了解,相信可以令讀者對這個國家有更立體的認識。原來印尼憲法並沒有禁止穆斯林信奉其他宗教;因此,假若穆斯林改信其他宗教,理論上壓力不會來自政府,但仍然會面對伊斯蘭教內部的衝擊。從國家宗教政策的角度看,在穆斯林世界中,印尼的宗教政策算得上是寬鬆的;可見來港的印尼家庭傭工,未必有很多是嚴謹的穆斯林,對伊斯蘭信仰亦可能只是一知半解,甚至摻雜了精靈崇拜及民間信仰。盼望有了這些認知,可以幫助我們更勇敢地向他們分享信仰。
下一篇文章,會嘗試探討印尼家庭傭工在香港生活及工作的情況,讓我們更了解這羣住在我們中間的未得之民,在我們的城市普遍受到怎樣的待遇。


(作者為浸信會資深牧師及差傳教育工作者)



註:
1.陳潤棠,〈印尼——最大的伊斯蘭教國家〉,《大使命雙月刊》76,2008年10月,26。
2.陳潤棠,〈印尼〉,26。
3.陳潤棠,〈印尼〉,26。
4.翟浩泉,《起步﹗印傭事工——教會及各行業總動員》(香港﹕迎欣出版社,2012),41。
5.莊祖鯤,〈關懷伊斯蘭世界與穆斯林﹕印尼、馬來西亞向穆斯林宣教之沃土〉,《神國雜誌》20(2010年6月),http://www.e-krc.com/magazine_info.php?cde=MAG4ca40271c7095&chp=CHP4ca66fce01113(2014年11月10日存取)。6.陳潤棠,〈印尼〉,28。 7.李勤,〈伊斯蘭教在東南亞海島地區傳播與發展的特點〉,《雲南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8年6月),http://www.mzb.com.cn/html/Home/report/400097-2.htm(2014年11月26日存取)。8.  詩人小兵,〈印尼、馬來西亞盛行伊斯蘭教的原因〉,http://bbs.tianya.cn/post-worldlook-300209-1.shtml(2014年11月27日存取)。
9.莊祖鯤,〈關懷伊斯蘭世界與穆斯林〉。10.  翟浩泉,《起步﹗印傭事工》,41。
11.  陳潤棠,〈印尼〉,26。
12.  莊祖鯤,〈關懷伊斯蘭世界與穆斯林〉。
13.  陳潤棠,〈印尼〉,26。
14.  翟浩泉,《起步﹗印傭事工》,27。
15.鄺振華,《10大世界宗教傳統—窺探宗教世界的淵源》(香港﹕基稻田出版社,2014),214。
16.  鄺振華,《10大世界宗教傳統》,214。
17.  翟浩泉,《起步﹗印傭事工》,27。
18.  翟浩泉,《起步﹗印傭事工》,27–28。